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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尾鲈鳗到奥斯卡谈无所不在的歧视

2020-06-17  浏览量:282

不久前,《大尾鲈鳗2》被认为「歧视达悟族」;上星期,奥斯卡颁奖典礼也被批评为「歧视亚裔」。这都是针对某个桥段的内容,其实还有更严重的、更全面的系统性歧视,如ChrisRock提到的白色奥斯卡、早年马龙白兰度抗议的「歧视美洲原住民」、以及发生在台湾的「歧视本土」。(注一)

台湾电影的系统性歧视

在《大尾鲈鳗2》中,性骚扰的、混黑道的、性侵女学生的、性饥渴的、乃至对达悟人出言不逊的,全都是讲台语的。相反的,衣冠楚楚走金马奖红毯的电影导演,全都是华语族群。

这不是特例,在《逗阵ㄟ》(2013)中,生在台湾的刘金穗月性格暴躁、思虑不周,来自中国的刘杭生则温柔敦厚、对金钱不计较;另一个讲台语的杂货店老闆却贪小便宜,更在刘杭生要卖车时上下其手⋯⋯。

讽刺的是:导演自称「用语言来谈融合这件事」,却在电影中丑化台湾人形象。不禁想起中国国民党:屡屡指责对手撕裂族群,自己却製造族群间的不公平待遇,更别说更早之前的种族屠杀、语言文化压迫了。

从大尾鲈鳗到奥斯卡谈无所不在的歧视

两集《大尾鲈鳗》都有练武功的情节,让笔者联想到《飞侠阿达》(1994),这部电影以练武为主线剧情,故事中的武林高手都来自中国,或者是逝去的传奇英雄、或者是教授绝学的师傅,但无不品貌俊雅、气节高尚。回头看《大尾鲈鳗》,操台语的武术老师猪肉西却是愚蠢疯狂。

两部电影中武者的形象差异,固然与社会气氛开放有关;但也与当权文化如何看待「华语/中国人vs.台语/台湾人」有关。就像近二十年的电视广告(如「蛮牛」系列):常出现形象猥琐的主角、用台语抱怨生活种种、或是用台语斥骂家人,但广告结尾却是看似超凡脱俗的华语旁白、以救世主的姿态提供解方。

又如伟忠帮的综艺节目(如《全民大闷锅》)和眷村题材连续剧(如《宝岛一村》),它们经常性的丑化台湾人/台语使用者。而南岛语族也未能倖免,在某次歌唱比赛中,王伟忠就曾要求原住民「学台湾黑熊吼叫」。

电影电视如此,录音作品也不例外。《欢乐三国志》(2000)有两位说书人:大部分的桥段,都是由侯文咏以台腔华语插科打诨、像青少年一般搞笑,蔡康永则口吐「标準」华语、貌似成熟睿智的、以「包容」(谁包容谁?上包容下?)的语气回应;此外,侯蔡两人们也都像罗贯中/诸葛亮一样,以上对下的猎奇态度看待云贵高原原住民。而在《又一夜、我们说相声》中,台湾腔的卜学亮也扮演像侯文咏的角色。

《大尾鲈鳗2》中有虚构的「台语族群骂原住民疯子」,但观众都知道那是电影情节。更恶劣的是:曾有《立报》记者虚构出「台语人有种族歧视、拒绝卖便当给菲律宾人」的情节,还广被转载;即使后来被揭发伪作,对台语族群的伤害也已造成(注二)。白先勇的《台北人》(公视《一把青》的出处)也有类似的问题(注三)。

这样的歧视现象有其政治背景(推行「国语」、电影审查…)、资源分配因素(日产变党产的中影、华语的金马奖⋯⋯)、社会阶级背景(讲华语的军公教vs.讲台语的农民工人、阶级关係再生产⋯⋯)、华语垄断发表管道和品味诠释权、甚至台语电影从业人员被迫害死亡(白克)⋯⋯;这些因素又彼此互相加强,让华语霸权得以维持。媒体更进一步,选择性地、只对粗滥作品或沙猪哥亮贴「本土」标籤,让「本土」成为汙名。

好人也会歧视他者、弱者也会歧视自己

前文提到了许多影音作品和从业人员,难道他们都是坏人吗?难道牵涉其中的台湾人都是台奸吗?热心助人的邱瓈宽也会有种族歧视吗?

就像艾希曼(A.Eichmann),奉公守法、爱家爱乡,手上却沾满犹太人的鲜血。汉娜鄂兰(HannahArendt)认为:因为惰于思考、不质疑当权者、想升官而像机器般服从命令,一般人也会犯下恐怖的罪行。她称之为「平庸的邪恶」。

我们只要替H.Arendt略加补充「不反省己身意识形态与社会位置」「不质疑当权意识形态与政经结构」「想赚钱而服从(想像中的)市场品味」,就可以清楚地回答「为什幺会有这幺多人参与歧视」。但是,弱者也会自我歧视、或歧视其他弱者,就需要略加说明。

A.Freud曾描述「认同加害者」的防卫机转:受害者藉由认同,使得害怕的对象成为无害、也让自己成为加害者。例如:小女孩说「山洞没甚幺好怕的,只要假装自己是鬼就行了。」

F.Fanon在《黑皮肤,白面具》书中提到:因为在地文化的原初性被埋葬,受殖者产生了自卑,又被迫学习尊崇「开化者」的语言、殖民母国的文化。他必须拒绝他的黑(台),才会变得更加的白(华),从而取得社会上的竞争优势。

从大尾鲈鳗到奥斯卡谈无所不在的歧视

曾经,在台湾,所有的文化被说成来自中国(没有原初性),在地的语言文化被压迫、被否认;许多的台湾人(包括笔者)产生了自卑心理,被迫学习「国语」,也歧视自己、歧视被汙名化的母语。漫画家林莉菁的作品《我的青春、我的FormosaⅠ缝上新舌头》对此有精彩的描绘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受殖者内化了「华是好的、台是不好的」的想法;努力让自己更华、但无法完全否认自己身上的本土(所谓「自体缺陷」)。于是受殖者採取了「分裂、投射性认同」(splitting&projectiveidentification,byM.Klein)这样的防卫机转,把自体/世界分裂成「好的华、坏的本土」两部分,并把不愿接受的「坏」投射至他者身上,于是有些台湾人会歧视其他台湾人、白浪会歧视原住民、台语和客语族群也互相歧视;如吴宗宪就毫不掩饰他对原住民的歧视。而受殖者的互相歧视,如A.Césaire所言(注四),也正符合殖民统治者的利益。

歧视台语也有现实因素,许多人(包括笔者)能流利地说写华语,并藉此获得竞争优势,但却无法流利说写任何一种本土语言。如果华语霸权不再,这些人也会失去一部份竞争优势,于是他们汙名化「语言平权」的主张,称其为法西斯种族主义者;这种抹黑恰好洩漏了本身的歧视心态,也是「分裂、投射性认同」的表现。

反歧视与台湾电影的未来

《大尾鲈鳗2》激起了一波波反歧视行动,这对台湾电影可能有正面影响吗?

笔者认为:如果反歧视不只针对单部电影的内容、而是针对整个艺文圈的歧视现象,不只反对歧视原住民、也反对性别歧视等种种歧视;尤其,如果能彻底检讨「歧视台湾/本土」的现象,政府制订适当的文化保护政策(保障台湾电影的播映)、资本家投入更多资金(不因为电影本土就吝啬)、创作者更认真创作(不因为电影本土就打混)、媒体能停止汙名化「本土」(给本土好电影更多关心、而不是只报导滥电影的糗事)、观众不再盲目崇拜好莱坞…。那幺,台湾电影是大有可为的。

例如《海角七号》和《爱琳娜》(注五),在编导细腻的设计下,每个笑点都是深沉的抗议(载着模特儿的车害老邮差跌进稻田、女工的处境…),每个场面调度都是锐利的批判(天龙阿嘉和在地水蛙的对峙、爱琳娜出现在被拆毁的废墟⋯⋯);虽然观众不见得都看懂这些,但绝对会感受到作者的诚意。或者,像《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》、《不能没有你》,只要贴近这片土地、诚恳地面对人们的故事,观众也都会赏光。

或者简单地说:只要台湾人(从电影生产者到消费者)都爱台湾、停止自我歧视,认真做、认真看、不放弃,台湾电影就会有光明的未来。

注一:限于篇幅,这里无法详细讨论《大尾鲈鳗2》,请参考拙作〈被歧视的不只达悟族〉。为行文方便,本文有时用「台语/台语族群」代称「所有本土语言及族群」;不一一注明。

注二:请见旧作〈假便当文中的真歧视/种族歧视者总是作贼喊捉贼〉

注三:请见连结

注四:本段多句文字直接引自旧作〈台皮肤、华面具〉;AiméCésaire的论点则出自“DiscourseonColonism”,1955

注五:请参考拙作〈海角七号测验题〉、〈爱琳娜〉,以及蓝祖蔚〈爱琳娜:硬气豪气帅气〉。关于台语电影的前世今生,请参见KoTsì-jîn的系列文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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